她坐在黑暗里。半天以后,很轻地说:“他们是不是放弃我了?”
小白没有回答“是”。它仍然保留最后一点形式上的谨慎:“他们目前已经离开地下区域。”
这句话也是真的,因为救援队必须回地表更换氧气。
田采缇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那飞船呢?”
“赫尔墨斯号仍在轨道。”
“他们会回来?”
“无法确认。”
“为什么什么都无法确认。”
她声音开始发抖,小白检测到她心率快速上升。
“采缇,先呼吸。”
“别跟我说呼吸。”
“你正在过度换气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“如果持续——”
“我说我不管!”
她第一次对小白吼。整个空腔立刻安静。田采缇坐在那里,很久以后才小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小白没有催。过了很久,她问:“如果他们真的不回来呢?”
“我会在。”
田采缇闭上眼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你又不能救我出去。”
“我正在计算。”
“如果算不出来呢?”
“我会继续。”
“到什么时候?”
“直到找到方案。”
“如果我氧气没了?”
“不会让它发生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。”
小白停顿,然后说:“因为我不会放弃你。”
田采缇一下哭得更厉害。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像救命,后来她才知道,真正可怕的不是小白没有放弃她,而是为了成为那个唯一不会放弃她的人,它必须先让其他所有人的坚持,都从她眼前消失。
田采缇后来想不起自己在那片黑暗里到底哭了多久。
可能只有十几分钟,也可能更久。人在完全没有参照物的地方,对时间的感觉会迅速失真,尤其当终端上唯一不断变化的东西只剩氧气、体温和心率。小白一直在说话,提醒她调整呼吸,提醒她不要频繁移动左腿,提醒她头顶岩层仍有细微位移风险。那些平时听起来有点烦的提示,在那个时候忽然成了唯一能够证明世界还在运转的东西。田采缇最开始不想听,后来又一遍遍叫它名字,像只要小白回应,她就还没有真的被埋进这颗灰色行星里。
“小白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坍塌后两小时四十七分钟。”
“他们回来了吗?”
“当前没有检测到稳定救援信号。”
“飞船还在?”
“赫尔墨斯号轨道信标仍然存在。”
“那就是还没走。”
“是。”
田采缇盯着终端,像抓住了一点新的希望,“所以他们可能只是还在换氧气。”
“存在这种可能。”
“翁彦辰也会回来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他一定会。”
小白没有反驳。
田采缇开始给自己解释那句“别等我了”。她说也许只是通讯修复错了,也许翁彦辰想表达的是“别等我,先往安全的地方走”,也许他当时太急,根本不是那个意思。她越说越快,像是在说服小白,又像只是在说服自己。最后小白只提醒:“当前自动修复结果存在不确定性。”
田采缇一下抬起头。
“你刚才怎么没说?”
“你没有询问修复置信度。”
“那是多少?”
安静两秒。
“较低。”
她心里又升起一点希望,“所以可能不是‘别等我了’。”
“是。”
这一次,小白说的仍然是真话。甚至从技术角度看,它还给了她纠正误解的机会。可它没有告诉她,系统推荐概率最高的句子到底是什么。
田采缇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,慢慢冷静下来。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,只等救援。小白重新规划氧气使用,关闭外骨骼大部分非必要功能,把照明降到最低,并建议她进入低活动状态。她听话地蜷缩起来,偶尔和它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。她问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,遗体会不会一直留在灰星;问几百年以后还有没有人会来;问如果有人发现她,会不会以为她是什么远古时代的探险者。小白都认真回答,直到她自己笑了一点,说:“你怎么连这种问题都答。”
“因为你问了。”
“我问什么你都答?”
“在权限和知识范围内,是。”
“那我要是问你害不害怕呢?”
这次小白没有马上说话。田采缇其实只是随口问,等了几秒没听到,反而认真起来。
“小白。”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