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生脚步踉跄了一下,扶住身旁的土墙才勉强站稳。
紧接着,常生只觉得眼前的街景开始模糊扭曲起来,一旁的青石板路、错落的屋舍、全都飞速向后倒退。
数十次轮回刻下的本能告诉他,这是沉眠归位的征兆。
以往每一次,神魂拖拽感都精准指向青田荒山的旃檀功德庙,从无半分偏差。
可这一次,山川城郭在意识里飞速后撤,落点的气息却全然陌生。
意识沉沉浮浮,待周遭景物重新定格,常生缓缓睁眼,心底骤然一滞。
鼻尖萦绕着积年的尘土与蛛网霉味,耳边是荒坡穿过破窗的风声,抬头便是歪斜的冕旒神像、开裂的供桌、满地青苔。
赫然是白日里来过的云溪城隍庙。
常生站在正殿中央,眉头微蹙,眼底掠过一丝茫然。
轮回百转,他次次苏醒于澹旃檀功德庙,沉眠亦必定归位那座荒山破庙,千年万载从无例外。
为何这一次,神魂竟落定在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隍庙?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指尖灵光虚浮发淡,隐隐与神台之上空置的城隍神格相互牵引,如同水滴归海,自然而然便契合在了一起。
一个大胆的猜测,缓缓浮上心头。
莫非……但凡香火断绝、神主消散的无主神庙,空置的神位都能成为他沉眠的载体?
念头至此,他心口猛地一沉。
自己轮回往复的根基,从来都是青田荒山那座破败的澹旃檀功德庙。
若“无主神庙便可容身”的猜测为真,那端坐于那座古庙神位之上的旃檀功德佛……
难道也如这云溪城隍一般,早已在漫长岁月里神魂俱散,陨落无踪了?
这个念头太过惊人,纵是常生历经百世轮回,也不由得心神微震。
他还想顺着思绪往下探,可更深的昏沉已排山倒海般压来,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过头顶,容不得半分思索。
常生只觉得,四肢百骸瞬间变得沉重僵硬,他亲眼看见,肌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石质纹理。
紧接着,素白色的衣衫也慢慢凝固,染上尘土的色泽。
他的身形立在神台之上,一点点凝实、定形,与整座庙宇的气机彻底相融。
最终,晨光穿过破洞的屋顶,落在殿中。
原本端坐的城隍神像已经不在,取而代之的,是一尊怒目圆睁的泥塑雕像。
与青田荒山的泥塑一样,不知是哪位神o的雕像。
殿外风声卷着荒草簌簌作响,破庙之内寂静无声。
一甲子沉眠,自此而始。
寒来暑往,春去秋来,悠悠六十载光阴,弹指即过。
荒坡上的城隍庙依旧破败,朱漆褪得更干净了,院中的青苔厚了几层,唯有正殿怒目圆睁的神像静静伫立,风吹雨打,不落尘埃。
这一日,晨光刺破薄雾,落在泥塑眉眼之上。
只听“沙沙”轻响,石质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。
紧接着,尘土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素白的衣料与洁白的肌肤。
常生缓缓睁开眼,眸中先是一丝茫然,随着点点记忆归来,逐渐边等生动。
“又醒了!”
常生呢喃,这次在新的地方苏醒,却还是一样的感觉。
体内修行的人间道,似乎更加浓厚了,就连神识都扩张了不少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神识悄然铺开,扫过整座云溪城,又越过城郊,直探沧江深处。
江底的封印比六十年前又松了几分,断裂的锁链多了两根,煞气外泄之势略盛,可那上古邪蛟依旧沉眠,未曾彻底破封。
他当年沉下的入江口清气屏障虽已淡薄如纱,却仍在缓缓运转。
而柳府废井处的地脉禁制依旧完好无损,阴煞始终被挡在城池之外,没能渗入半步。
整座云溪城,生机鼎盛,烟火绵长,非但没有半分妖邪侵扰的迹象,反倒比六十年前繁华了数倍。
常生长身而起,衣袂上的尘土随风散尽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回望了一眼身侧空置的城隍神位,心中那番猜测更清晰了几分。
只是此刻并非深究之时,他抬步踏出正殿,循着晨光往山下走去。
荒坡比六十年前多了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,坡脚处盖了十几间泥瓦房,家家烟囱冒着炊烟,犬吠声遥遥传来。
常生看见,扛着锄头的农人结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