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暖光透过百叶窗缝隙,落在病房冰凉的地板上。
黎薇刚靠在陪护椅上打了个盹,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的“厉老”两个字,让她心头一紧。
指尖划过接听键的瞬间,那头立刻传来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嚎,混着张嫂焦急的哄劝:
“太太,您快听听,小少爷从凌晨就没睡踏实,抱着您那件羊绒衫直喊妈妈……”
“小宝乖。”
黎薇下意识放柔了声音。
“妈妈在外面有点事,很快就回去陪你好不好?让张奶奶给你冲杯热牛奶,就喝你最爱的草莓味……”
“不要!要妈妈!”宴迟的哭声像带了钩子,一下下剜着她的耳膜。
“妈妈是不是不要小宝了?跟哥哥一样……”
“没有!妈妈怎么会不要小宝呢?”黎薇的声音陡然发颤,眼眶瞬间热了。
小宝才一岁多…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。
“妈妈给你买了最甜的巧克力,还有会说话的小熊,回来都给你好不好?”
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低了,变成委屈的抽噎。
黎薇又软声哄了几句,直到张嫂说孩子眼皮打架了,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映出她眼底的红血丝,像蛛网般细密。
“还没睡好?”沈遇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。
黎薇转过身,看见他端着两杯热咖啡站在门口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骨分明的手。
他大概是刚睡醒,眉宇间还带着倦色,却在看向她时,目光总是先盛满暖意。
“小宝闹得厉害。”黎薇接过咖啡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才觉出自己手有多凉。
她低头抿了一口,苦涩漫过舌尖。
“这几天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沈遇安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,动作克制而温柔:“说这些就见外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。
“要不要我先回去?医院这边我已经打好招呼,回去能帮着照看孩子。”
黎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钝钝地疼。
宴迟出生时厉鄞川已经不在了,整整一年没露面。
孩子第一次叫“爸爸”,是对着哄他睡觉的沈遇安,第一次学走路,是抓着沈遇安的手指摇摇晃晃迈开步子。
沈遇安给了孩子们她给不了的父温,可她呢?她连一句明确的回应都给不了。
“不用。”她摇摇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等这边处理好,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沈遇安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里慢慢浮起一层理解的涩意。
他笑了笑,没再坚持,只是将杯沿往她手边推了推:“趁热喝,一会儿该凉了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走廊窗前,晨光漫过他们的肩头,却照不进彼此沉默的心事里。
推开病房门时,里面正传来江黛云无奈的劝说:“鄞川,听话,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出院……”
“我不!”厉鄞川的声音带着少年气的执拗。“我要回国,这里的消毒水味太难闻了!”
黎薇刚迈步进去,就见厉鄞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输液管被他扯得晃了晃。
他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,空洞的眼睛转向门口,在看到黎薇身后的沈遇安时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下一秒,他不顾江黛云的阻拦,掀开被子就往这边走。
他走得有些急,脚步踉跄了一下,却还是固执地冲到黎薇面前,伸手就将她往怀里扯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沈遇安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,手臂却将黎薇圈得更紧,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黎薇撞到他胸口,鼻尖蹭到他单薄的病号服,闻到里面混着药味的气息。
他的胸膛不再像从前那样宽厚结实,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摸到脊椎的轮廓,硌得她心口发疼。
“鄞川,别闹。”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声音放得极柔。
“这是沈先生,帮了我们很多忙的。”
厉鄞川却不依,把头埋在她颈窝,像只受了委屈的乖狗狗:“我不管,你是我的薇宝,不能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。”
这话让黎薇喉咙一哽。
八年前他也这样,看到她跟的男生离得近了些,就会别扭地把她拉到身后,宣示主权。
那时只觉得他幼稚,此刻听着,却只剩酸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