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皱眉。
“安眠药。”
吴大器把注射器里的最后一截药液推到底拿出了针管。
“不打这玩意儿,他要是犯病了有些时候整不好就嚎一宿,我爹嗓门大。
他要是一吵吵,那得整个马家棚子都别想睡。”
马成皱了皱眉,这年头的安眠药可不算是违禁品,换句话说,那些能自杀的烈性安眠药也都能开出来。
成年要是给老头喝这个,老头就算没病也喝出病来了!
“就给你爸喝这个?”
吴大器抬起头看着他,摇了摇头:
“不的。这好玩意儿,以前我们喝不起。
要不是这回跟你干活赚了那一千块钱,我们也喝不上。
以前他犯病了我只能捆着他,拿绳绑在床腿上,他一挣就勒出血印子。
那个受罪,比这个难受多了,这多好,喝完就睡了。”
吴大器的母亲本来正站在炕边拿抹布收拾那些撒了的挂面汤呢,一听这话,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热烈光芒。
“哎呀,感情您就是大器的大领导啊!!”
老太太赶紧她往前迈了一步,拿袖子擦了擦炕沿:
“快坐!快坐!老儿子你赶紧把你爹先捆上,别让他醒了又闹。
领导您坐您坐,这凳子我刚才擦过了,干净的。”
马成被她这股热情的劲头冲得有点措手不及:“大娘您先坐着――”
“哎呀那哪行啊!您能来,也不早点说一声!我们好准备准备,这啥也没预备,怪丢人的。
老儿子,内什么,你看看家里还有啥能端上桌的不,我这头发也没梳好。”
老太太是个嘴快手也快的人,伸手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,又赶紧去够放在墙角的菜篮子,又转身去翻柜子里的东西。
“那啥,领导啊,您先坐着,那个,老儿子,把你爹先捆上,我上外头买鱼去。
你可陪好你们领导啊!”
马成赶紧站起来:“哎呦,大娘您先坐着,真不用,我吃过来的。”
老太太还以为是马成生气了,赶紧道歉:“哎呦您别客气,我这人不会说话您别见怪,您坐您坐。”
“行了,先坐下吧。”
马成受不了了,伸手按住老太太的肩膀把她轻轻推回炕沿边坐下。
好家伙,怪不得这老疯子在这住了这么久都没人说啥,就冲老太太这个热心肠,谁家还能不包容点啊。
老太太还要挣扎站起来,直到吴大器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“妈,你歇着吧”,她才稳住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围裙边,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先说哪句。
这时候药估计也好使了,炕上的老头彻底安静了下来,胸腔里的呼噜声变成了均匀沉重的鼾声。
马成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炕上的人,别说,吴大器还真是继承了他爹这点,老头虽然干巴,但是看得出来,年轻的时候也挺结实。
“大爷一直都是这样吗?”
吴大器一听,刚要开口,却被他妈抢了先。
老太太把膝盖上搓皱了的围裙用手抹平了,抬起头看着马成,露出一个很大方的笑。
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大大方方的,脸上的表情不悲不戚,像是在讲别人家的故事:
“哎呀,平常也不这样。
一般我们都捆着他,他自己也知道,挺少发疯的。”
说着,她偏头看了一眼炕上的老头,马成这时注意到了这老太太的眼神。
按理说,久病床前无孝子,更别说夫妻。
可是这老太太眼神里也没有怨,更没有悔,只有一种被岁月稀释到极淡的心疼。
都到这地步了,老太太还心疼他老头子。
“这不是前几天大器回来了嘛,跟您走了一趟,有出息了。”
说着,她转过来看着马成,笑容更深了几分。
“买了点酒,没成想他就撒疯了,他这是高兴的。
他爹就这样,心里一高兴就管不住自己,年轻时候喝多了抱着大器在院里转圈,把隔壁老孙家的鸡窝都踩塌了。
这些年不喝了吧,一喝又――
你瞅瞅这事闹的,让您见笑了。”
老太太说到“有出息”三个字的时候眼角亮晶晶的,但没有让那点光亮凝成水滴。
她随手把炕沿上吴大器他爹的一条胳膊塞回被子里,顺手就把眼睛擦了一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