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子被他拧得吱吱作响。
咚咚。
两声清脆且有节奏的敲门声。
老赵抬起头,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前面那个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的女生,那股子清冷的气场,却让他这个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师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。
后面跟着的,是他最得意的门生,苏唐。
“赵老师,打扰了。”
艾娴走进办公室,没有多余的客套,开门见山:“我是苏唐的姐姐,今天来是想给他办走读手续。”
“走读?”
老赵愣了一下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。
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。
“苏唐姐姐,这…”
老赵面露难色:“虽说学校有走读的政策,但现在距离高考没有多久了,正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,这时候办走读,每天来回奔波,会不会影响孩子的休息和复习节奏?”
他苦口婆心:“而且晚自习结束都十点了,路上再折腾一下,这…”
“他在学校睡不着,晚上要回家睡。”
艾娴平静的打断了他。
老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转过头,愕然的看向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的苏唐:“睡不着?”
苏唐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老赵愣住了。
在他的印象里,苏唐永远是那个腰背挺直、上课眼神专注的好学生。
他的作业永远工整,卷面永远整洁。
他是老师眼里的定海神针,是那种最不需要让人操心的完美学生。
“怎么会…”
老赵是个老教师了,自诩对学生的心理状态了如指掌。
可眼皮子底下最好的苗子出了问题,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。
“严重吗?”老赵的声音低了八度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“很严重。”
艾娴面不改色,语气里透着一股专业的笃定:“医生建议必须居家监护。”
老赵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苏唐啊,你怎么不早跟老师说呢?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这要是熬坏了,考个状元又有什么用?”
苏唐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:“老师,我其实……”
“他就是太懂事,怕给您添麻烦。”
艾娴接过话头,不动声色的把苏唐护在身后:“赵老师,手续方面需要什么材料?”
老赵叹了口气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,又看了看那个护犊子一样挡在他前面的姐姐。
作为班主任,理智告诉他,这时候放人回家风险很大。
“苏唐。”
老赵重新戴上眼镜:“你自己怎么想的?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窗外的蝉鸣声显得格外聒噪。
“老师。”
苏唐迎上老赵审视的目光:“我想回家。”
不是我想走读,也不是我想休息。
而是我想回家。
这四个字里包含的情感,让老赵这个在教育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教师都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少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逃避学习的狡黠,也没有对高考的恐惧。
只有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渴望。
老赵沉默了许久。
最终,他拉开抽屉,在一堆文件里翻找了一会儿,拿出了一张《走读申请表》。
拿起红色的印章,在表格上重重的盖了下去。
当晚,锦绣江南1602室。
久违的烟火气重新填满了这个有些冷清的公寓。
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。
林伊系着围裙,熟练的颠着锅。
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,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。
客厅里。
白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,对着那张新画好的少年睡颜图傻笑,时不时拿起笔修饰两笔。
艾娴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,偶尔抬起脚踢一踢白鹿的屁股,让她往旁边挪挪。
“吃饭了。”
林伊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,声音清朗:“好久没吃到姐姐做的饭了吧?”
“终于好了!饿死我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