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嘟嘟~”
电话响了好一会儿,郑立业心里有些忐忑。
“喂?立业啊,这么晚打电话过来,什么事啊?”电话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郑立业连忙把烟掐灭,身体不自觉地坐直,语气变得恭敬而热络:
“白老,这么晚打扰您休息,真是不好意思,我这边有个急事,想请您帮忙参详参详。”
白老名叫白世昌,是省工业系统的老领导,退休前担任过省国防工业办公室主任,省经委副主任,在省里的工业口子上耕耘了三十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。
虽然已经退下来好几年,但只要他开口说话,上上下下多少要给几分薄面。
现任省国防办局长沈国良,当年就是白老一手提拔起来的。
“你说吧。”白老的声音波澜不惊。
郑立业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话说了出来:“白老,情况是这样的,咱们省里有个三机厂,您应该还记得,做电子元器件的那个。”
“他们现在想引进日本的一条电视机生产线,外汇缺了一大截,走流程的话时间长不说,而且局里面也没有多的额度。”
“正好下面有个曙光机械厂,最近外贸搞得不错,手里攒了不少外汇,我就想着,全省上下一盘棋嘛,让曙光厂调剂一点外汇支援一下三机厂,都是省里的企业,帮一把也是应该的。”
说到这里,郑立业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委屈:
“可我打电话跟曙光厂那个林厂长一商量,人家不但不同意,说话还很难听,说什么外汇是曙光厂自己挣的,凭什么给别人用,资金紧张。”
“白老,您听听,这是什么话?一点大局观都没有。”
白老没有第一时间接话,考虑一会后,然后缓缓说道:“这个林默,我听说最近干得还不错嘛,曙光厂,就是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个军转民标杆?”
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厂。”郑立业连忙回道,“白老您消息真灵通。曙光厂这几个月确实干得不错,创汇一千多万美元,省里都树了典型。”
“可是白老,成绩是成绩,大局是大局,三机厂那边几百号工人等着新生产线开工,没有外汇设备进不来,日子没法过啊。”
他的声音越发恳切:“白老,我也是想着把下面的军转民工作搞好,想着全省上下一盘棋。”
“三机厂要是做起来了,那也是咱们省里的成绩,您说对不对?关系到几百个家庭的生存。”
“现在外汇缺口大概一百多万美元,曙光厂账上躺着几百万,匀出来一点根本不影响他们正常生产,这事儿要是能成,三机厂那几百号人都会念您的好。”
白老没有立刻回答,心里考量着。
郑立业不敢催,握着听筒的手心里微微出汗。
他知道白老虽然退休了,但在省工业系统里的分量依旧很重。
只要白老肯开口说一句话,沈国良那边就不好驳面子。
至于林默,一个刚刚提了正处的厂长,级别再高,能高得过省里的指示?
“这样吧,看在你想扶持企业的份上。”
白老开口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老头子就替你说上一句话,但话我先说在前头,行或不行,都在里面了。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有想法,有闯劲,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说的话,人家未必听。”
郑立业顿时大喜过望:“白老您太谦虚了!您老人家一句话,抵得上我们跑断腿,只要您开口,沈局长那边肯定点头,曙光厂那边也不敢不服从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给我戴高帽。”白老笑了笑,“明天我给国良打个电话,跟他提一提这个事,至于成不成,你们自己商量,我可不给你们拍板。”
“好嘞好嘲!谢谢白老!您早点休息,不打扰您了!”郑立业连声道谢,语气里满是得意。
挂了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有白老开口,沈国良那边肯定要给面子。
沈国良点了头,林默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,也得乖乖把外汇交出来。
正处级又怎么样?省里压下来,你不服也得服。
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,站起来关了灯,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,
走廊里空荡荡的,郑立业的心情却像是踩在云端上,轻飘飘的,连寒风都不觉得冷了。
第二天一早,沈国良像往常一样,七点四十五分就到了办公室。
沈国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,坐到办公桌前,拿起搪瓷茶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