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蚀之环没有真正的夜晚。
铅灰色的天光只是略微暗了一线,像有人把照明的亮度调低了一档。西区铁柱上的照明灯在这种“黄昏”里格外显眼,昏黄的光束投射在垃圾堆之间的通道上,在金属碎屑表面镀上一层油腻的暖色。
楚思涵从北区边缘的阴影中出发,穿过裂缝带,沿着焊工给的路线图向第四号旧坑移动。他的步伐经过调整,前脚掌先落地再缓慢放下后跟,碎屑声被压缩到最低。
铁柱上昏黄的灯光在金属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椭圆形的光斑,他在光斑之间的阴影中穿行。
围栏入口的铁栅栏门虚掩着,岗亭里没人――焊工说对了,东段线路跳闸时值夜的人会去检修,至少二十分钟不会回来。
楚思涵侧身挤过门缝,在坑边蹲下。深坑东侧的坑壁上,那片灰蓝色的区域在昏暗光线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哑光。边缘呈放射状裂纹扩散,周围沉积层有被向外挤压的痕迹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“撑”开的。
他沿着坑壁滑下坑底,将手指按上那片灰蓝色表面。刺骨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,比周围的金属低了至少十度。表面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纹理感,顺着纹理移动,在中心位置摸到了一道缝隙――极窄,笔直,垂直向下延伸约二十厘米,边缘平滑如切割。大约一毫米宽,像两块精密部件之间的接合缝。
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块金属片,贴着缝隙比划――一侧边缘的弧线和缝隙的走向高度吻合。金属片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刻痕,在贴近缝隙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。
很短暂,像是某种生物在闭眼前最后一次睁眼。
他没有将它嵌入。
先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人在看他。
楚思涵抬起头――
西区的照明灯在那一刻全部熄灭了。
不是跳闸那种闪烁熄灭,而是整齐划一的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开关的熄灭。
黑暗从远处迅速逼近,在不到两秒内吞没了整个西区。
他的身体在黑暗中绷紧,右手按在刀柄上,屏住呼吸。
紧接着,坑壁上方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至少四个,从三个不同方向向旧坑围拢。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踩在碎金属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嘎吱声。
“围住了!就是她!刚才那道蓝光绝对是从她身上冒的!”
强光从坑壁上方直射而下,光束扫过坑底沉积层和灰蓝色表面,在楚思涵蹲伏的位置边缘扫过。他没有被锁定,光束从他身侧半米处掠过,照亮了坑壁另一侧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,兜帽被风吹落了半边。
那一瞬间,楚思涵看清了她的脸。
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,皮肤是浅麦色的,在这颗终年不见阳光的垃圾星上显得格外少见。
她的五官生得清秀,眉眼间的线条像用薄刃精细刻出来的,干净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
鼻梁高挺,嘴唇的弧度偏薄,抿着的时候像是正在计算什么。
被风扬起的短发是深栗色的,发梢贴着下颌的弧线垂落,末梢微微卷曲。
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,在强光照过来的那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,但瞳孔中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在短时间内快速评估了十几条退路后仍保持运转的平静。
那种长相和这颗垃圾星格格不入,像是有人把一柄鞘上雕着银纹的细剑随手丢进了废铁堆里。
她的动作敏捷得不像是在垃圾坑里逃命,更像是在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中穿行――左突,右闪,在光束追上她的前一刻从坑壁边缘翻身跃下,落在一个凹陷的支撑结构上方。落脚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斗篷在她落地时翻卷了一下,露出下面贴身的深灰色作战服,勾勒出偏瘦但线条紧致的身形。
“别让她跑了!那娘们身上带着值钱货!”
又有两个人从坑壁上方滑下,落地的声音沉闷而重。坑底的人影没有停下。她在坑壁的褶皱和沉积层的凹陷之间快速穿行,每一步都踩在别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,每一次变向都让追兵的光束扑空。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刀,刃口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,倒映在她浅褐色的瞳孔中,像一只正对着灯光亮起眼睛的夜行动物。
楚思涵蹲在阴影中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移动轨迹――流畅,高效,没有多余动作。
她在接近坑壁东侧的灰蓝色表面。
她也在找那道缝隙。
就在她距离灰蓝色表面不到三米时,一道电弧光束从侧面射来,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右腿。她的身体猛地一歪,膝盖撞在一块凸起的金属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