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那京兆府尹李斌,果然给了王程天大的面子。
王程只派了张成前去递了个话,明“薛蟠虽行无状,然已受牢狱之苦,略施惩戒即可,望李大人酌情处置”,李斌便顺水推舟,下令将薛蟠放了。
当狱卒打开那沉重的牢门,刺眼的天光照进来时,薛蟠蜷缩在角落,竟一时不敢动弹。
还是牢头不耐地喝了一声:“薛蟠!滚吧!算你命大,有贵人替你说话!”
他才恍恍惚惚地爬起来,拖着浑身疼痛、沾满污秽的身子,踉跄着挪出了那如同噩梦般的牢狱。
贾琏奉了贾母和王夫人之命,早已等在京兆府门外。
见到薛蟠出来,他几乎认不出这位往日里趾高气扬的“呆霸王”。
只见薛蟠头发散乱,脸上青紫交加,原本华丽的锦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,沾满泥污血渍,眼神呆滞,浑身散发着一股馊臭气。
哪还有半分薛家大爷的体面?
贾琏心下唏嘘:“这薛大傻子,真是何苦来哉!”
口中却安慰道:“蟠兄弟,受苦了,出来就好,出来就好,快随我回府去,姨妈在家等得心焦。”
薛蟠见到贾琏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任由贾琏和小厮将他搀扶上马车。
车厢内,他蜷缩在角落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恍如隔世。
牢狱中的毒打、咒骂、寒冷和饥饿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里,让他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然而,骂归骂,怒归怒,一想到王程那冰冷的眼神,那狠辣的手段。
那连姚平仲、贾珍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权势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便攫住了他。
他只能在这无人看见的屋子里,进行着苍白无力的“无能狂怒”。
最终,他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抱着头,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愤怒、屈辱、恐惧、无奈,种种情绪交织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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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将军府内。
薛宝钗一早便带着莺儿,准时在辰初时分来到了府门前。
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素净的淡紫衣裙,脂粉不施,脸色略显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寂。
鸳鸯早已得了吩咐,在二门处迎她。
见到薛宝钗,鸳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,面上却丝毫不露,只客气而疏离地道:“薛姑娘来了,爷吩咐了,姑娘这一个月便在内书房和外院回廊一带做些轻省活计。
随我来吧,我先带姑娘熟悉一下地方,再交代每日需做的事。”
薛宝钗微微颔首:“有劳鸳鸯姑娘。”
鸳鸯领着她,大致指点了需要洒扫的区域——无非是擦拭回廊的栏杆、窗棂,保持书房外间的整洁,以及……在王程需要时,进去伺候笔墨。
正说着,晴雯抱着一个美人耸肩瓶从抄手游廊那头过来,显然是刚插了花回来。
她见到薛宝钗,那双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哟,我当是谁,原来是薛大姑娘。”
晴雯声音清脆,带着点儿不遮掩的讥诮,“这可真是稀客,哦不,瞧我这记性,如今不该叫姑娘了,该叫……宝钗妹妹?还是宝钗‘姐姐’?”
她故意在称呼上咬字,暗示着薛宝钗如今尴尬的“丫鬟”身份。
莺儿气得脸都红了,想要反驳,却被薛宝钗轻轻拉住。
薛宝钗面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晴雯姑娘说笑了,既来了府里,自然按府里的规矩称呼做事便是。”
晴雯见她如此沉得住气,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,自觉无趣,又哼了一声:“但愿你是真懂规矩。咱们府里可比不得别处,爷最重规矩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可别还端着小姐的架子,活计做不好,倒连累我们挨说。”
说罢,一扭身,抱着花瓶走了。
鸳鸯微微蹙眉,对薛宝钗道:“晴雯就这脾气,心直口快,薛姑娘莫往心里去。活计不难,细心些便好。”
薛宝钗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接下来的半天,薛宝钗便开始动手做事。
她何曾亲自做过这些?
擦拭栏杆时,动作难免生疏笨拙,没一会儿便觉得腰酸背痛。
莺儿看得心疼,几次想抢过来做,都被薛宝钗摇头拒绝。
“既答应了,便要做完。让人代劳,徒惹话柄,更失体面。”
她低声道,语气坚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