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塘的轮廓比苏晚词预想的更规整。边缘不是自然冲刷形成的起伏曲线,而是一道接近圆形的边界线,被干燥的淤泥覆盖着,但在几个点位能看到下方露出的砖石边缘。她沿着水塘边缘走了一圈,在西南侧停下来,蹲下身。那一侧的塘岸比别处高出约一掌宽,砖石边缘的排列方向与其他位置不同,不是顺着水塘的弧度砌的,而是切向排列的。
她蹲下来,用手掌贴着那截砖石边缘的断面。砖体表面没有覆盖淤泥,露出的部分已经风化发白,但断面切口平整。她站起来退了几步,从侧面观察那道砖石边缘的走向――它在水塘内侧形成了一段中断的弧线,像是一座被拆除了一半的圆形结构,直径比水塘小一些,正好落在水塘中央。她绕到另一侧看那道砖石边缘的走向,水塘中心的淤泥层有一些低洼的塌陷,深度比边缘低出一截,塌陷的形状也是圆形的,像一圈下沉的井沿被填平后留下的痕迹。
她用脚踩了一下塌陷区边缘的淤泥表面,脚下的土层微微下沉,不是整块下陷,是一层浮土被压下去之后接触到了更硬的地层。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干泥壳,露出下方一层颜色更深的沙土,沙土之间夹杂着细碎的石灰颗粒和炭屑。她继续向下清理,把浮土扒开大约一掌深之后,手指碰到了一块平整的硬面。她用指腹沿着硬面的边缘摸了一圈,有棱角,像是石板的边沿,向下延伸了一段,没有触到底部。
她停下来,把扒开的泥土重新推回原位,没有继续往下挖。那层硬面是石板的顶部,石板尺寸不大,不会超过三尺见方。水塘中央确实有一道竖井的井口,被覆土填平了,井口上盖着石板,石板上没有通风孔,但边缘有一道磨损的槽痕。她从皮包里取出那叠纸中她试验过的那张,对着水塘的轮廓比了一下,纸上圆形标记的尺寸与水塘的轮廓基本吻合,而竖井的位置也对应图中弧线起端的那个标记点。圆心处在纸张上的位置与她脚下站立的位置重合――她正站在竖井盖板的边缘。
她蹲在干泥壳上,把脚底的浮土重新踩平,让水塘表面的痕迹恢复到她来之前的状态。然后她站起来退到水塘边缘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,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。没有人接近水塘,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人从城墙方向翻越出来。她沿着原路退回城墙缺口处,翻回内侧,在落地前侧耳听了一下城墙内侧的动静,确认没有异常的声响。然后她穿过偏巷走回将军府。
正厅里没有人。裴长渊不在,但桌面上多了一件东西,一个窄长的青布包袱,搁在条案的左侧,不是她之前见过的。包袱被解开过,露出里面一叠裁切规整的纸张,纸色微黄,和炭窑那边送来的那批纸质接近,但尺寸更窄。她把包袱打开,里面还夹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,信纸展开后只有一行字:“纸已到。速启。”
字迹是她没见过的,笔画偏硬,横平竖直,像是用硬笔写成的。包袱里那叠纸没有被水浸或加热过的痕迹,边缘的裁切工艺和炭窑送来那批一致,折痕也对得上,像是同一批货的一部分,被人拆分后分头运送,现在才全部送到苍梧关,汇合到了一起。
她站在条案前把信纸又读了一遍,然后放回去,没有把纸抽出细看。送这包纸来的人没有留下名字,没有说明自己是谁,也没有说明这包纸应该用在何处。
她走出正厅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厨房的方向传来切菜的声响,沉闷而有节奏,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,像是刀锋与案板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。她在院子里站着,那包纸没有被拆开,仿佛在等她抽出一张翻到背面。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移了约莫一根手指的宽度,她把包袱搁回原处,没有关门。
她走到城墙根下时,盖板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她绕着那个位置走了一圈,没有看到新的脚印或松动的沙土。她正打算退回正厅,余光忽然注意到城墙内侧砖墙上有道细长的深色痕迹从高处往下淌,像液体干涸后留下的。不是雨水冲刷形成的,流向了盖板的方向。那痕迹还带着潮气,擦拭过却没有完全抹净。苏晚词蹲下来用指尖触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表面,没有沾上湿泥,但指尖触到了一层极薄的、润滑的附着物,像新油。
她收回手站起来,目光沿着城墙根扫了一圈。油迹的源头不在墙根处,高处的流痕意味着油是从城墙顶部往下倒的,被人掩盖过了。而流的终点落在盖板边缘――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来过这里,在盖板外沿浇了油。油没有干透,说明时间不长,而且留下油的人有意让它顺墙而下。
她直起身,把指尖的油迹在衣摆上擦干净。她没有去动盖板,也没有试图查找油迹的源头,而是退回院子,关上了正厅的门,那包新到的纸还搁在案上,和她离开时的角度一样。她进屋后没有看它,只俯身把它推到条案靠里的位置,然后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半扇。油还没干,盖板边缘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。那道油迹是标记,不是破坏。有人在告诉她:这口井还能用,入口没有被封死。她站在窗边,从院墙上空望出去,苍梧关的城墙轮廓在被风吹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