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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赤霞与小倩(3 / 3)

籍。那是《诗经》。

我翻开一页,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,像是要把这混乱的病毒杀阵,强行拉入一场风雅的洗礼。

「姑娘,外头风雨如晦,何必去想那些纷扰。」我抬头看她,眼神中没有半点对鬼魅的恐惧,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、属于书生的清澈,「古人云:『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』这兰若寺虽是枯骨之地,但此时此刻,你我在此听雨读书,倒也算得上一场别样的佳话。」

她怔住了,那双本该夺人性命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茫然。她缓缓转过身,窗外的雷声轰鸣,映照着她惨白而精緻的脸庞。我能感觉到,她体内的数据流正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「浪漫」而发生剧烈的震盪——这是焚书者编写的杀人代码,在遭遇「文学美学」时,产生的逻辑冲突。
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

我故意让自己的手臂轻轻擦过她的肩膀。那不是为了索取,而是一种不设防的信任。我指着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枯死老槐,语气轻柔,却字字铿锵:「姑娘看那棵槐树,姿态扭曲,彷彿有千万冤魂被困其中。世人皆怕它,但我却觉得,它或许只是在等一阵春风,或者……一首能让它平静下来的诗。」

我转过头,目光与她交汇。在那一瞬间,我将一丝柔和的、带着安慰性质的逻辑频率,通过这份「浪漫」注入了她的意识核心。

「你若是不嫌弃,往后每夜,你都可来我这儿。」我轻声说道,声音温柔得彷彿要融化这冰冷的杀阵,「我们不谈生死,只谈风月。只要我在,这兰若寺,便不再是你的囚笼。」

这句话,是我设下的最终陷阱。

我不是在诱惑她,我是在「赋予她人权」。对于一个被抹除自我意志的傀儡来说,这是比任何指令都更致命的病毒。

她看着我,身体轻微地颤抖着。那种长期被控制的冰冷,在这一刻,竟生出了一抹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意。她低下头,声音极轻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解脱:

「公子……你这般待我,若被那……若被姥姥知晓,你会死的。」

「死?」我笑了,重新坐回桌前,翻开帐册,动作优雅如常,「书生赶路,脚下自有乾坤。若能得姑娘一瞬的安宁,这命,捨了又何妨?」

【兰若寺·西厢房·深夜】

雨势未歇,窗外槐树枝叶敲打着木窗,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
我依旧坐在那盏残灯之下,手里握着毛笔,神情专注地校对着帐册。小倩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窗边,她看着我那副不知死活、只知营生的模样,眼中的杀气已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诧异与隐隐的怜悯。

「公子,」她轻声开口,声音不再是为了魅惑,而是一种空灵的自白,「夜已深,此地阴气极重,公子为何还不就寝?难道就不怕……这夜里的孤魂野鬼吗?」

我停下笔,抬头看她,眼神坦荡,没有丝毫避讳,也没有半分邪念。

「我宁采臣一生行事,胸中唯有一腔浩然正气。身若不正,何惧鬼神?若身正,则万邪不侵。」我放下笔,苦笑着摇了摇头,「况且,我此番入京路远,这帐册若算不清楚,恐误了僱主的生计。人活着,总得有些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事做,不是吗?」

小倩怔住了。她看着这个书生,那双阅人无数的鬼眼中,竟闪过了一丝动摇。她试图按照惯例诱惑我,身子缓缓向我靠拢,那股夹杂着尸气与幽香的冷风拂过我的侧脸。

我没有躲,也没有迎合。我只是平静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,顺手为她披上一件旧布衫,动作温文尔雅,充满了对一个「孤苦女子」的尊重。

「姑娘,夜凉了。」我轻声道,眼神如水般清澈,竟让她那原本冰冷僵硬的鬼体,产生了一种久违的、属于「人」的悸动,「你若是有什么冤屈,或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,尽可告诉我。我宁某人虽无缚鸡之力,但愿凭这叁寸不烂之舌,为你主持公道。」

小倩眼眶一红,眼泪竟真的滑落下来。那不是演的,是她在那一瞬间,被我这份纯粹的「仁义」给击碎了伪装。

她缓缓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:「公子……妾身聂小倩,本是良家女子,死后被那妖物胁迫,成了这害人的工具。公子的慈悲,让妾身想起生前的模样……公子,您走吧!这兰若寺,今晚要出大事!」

我蹲下身,轻轻扶起她,就像对待一个迷途的妹妹,语气坚定且温柔:「姑娘,你既然对我以诚相待,我岂能弃你于不顾?你若真有苦衷,能否告诉我,你的……埋骨之地在何处?」

燕赤霞在隔壁屋子里发出了一声长叹,似乎被我们这番谈话所震动。小倩正颤抖着指向大殿后方那片荒芜的乱坟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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