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还能这般转弯抹角地被扯进这复杂的局势中,她低声道:“其实,你便是杀了我,也没什么用。顾长渊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,是顾婉婉。”
韩昭面显惊讶之色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,说道:“怪不得,他这么多年不近女色,我还以为他是断袖呢。不过,我倒是觉得他对你,也不是全然无情。那天他在宫里专门来找我,求我让你见他一面。”
他盯着她,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:“玉珠,你想见他吗?”
玉珠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:“不,我不想见他。”
韩昭笑了一下,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。他又问:“那程绍钦呢?听说老四为这事很是恼怒,寻了个由头发落了程家。程云庭为了让老四和顾长渊消气,对程绍钦施了家法,打得他几日下不了床。玉珠,你想去看看他吗?”
玉珠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韩昭,你是王爷。你生来尊贵,有权有势,走到哪里,都有人怕你、敬你、让你。你不会知道,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,活着有多难。父亲去世后,族人欺我孤女寡母,不仅侵占家产,还打我的主意。母亲没有办法,只能偷偷将我送走,嘱我来京城成亲,盼我寻得良人护我。”
她声音渐渐发涩。
“我千辛万苦来到京城,以为嫁入程家,便能护住自己,也能护住母亲。可我没有想到,即使亡父曾经有大恩于程家,我最后也不过是被人轻易休弃。”
玉珠眼泪落下来,却仍一字一句说下去。
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,你辱我轻我讥讽我,说我软弱,说我只会顺从。可是韩昭,面对你们这些权贵,我这样的人,从来都没有选择。若我也同你一样,有高贵的出身,有滔天的权势,你们还敢这样待我吗?”
玉珠抬手擦了擦眼泪,可泪水仍不断滚落。
“韩昭,在我心里,你同他们是不一样的。他们是我别无选择,而你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遇见你之前,我从不知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。青栀被无辜卷入你们的争斗而死。但是,你也真真切切是为了护我才中箭受伤。生死逃亡时,你没有舍下我。山林逃难时,你身受重伤,也依然护着我。”
“我知道我们身份悬殊,也知道你这样的人,对我或许是利用,或许只是一时新鲜。可只要你还愿意护着我,我便一心一意跟着你。”
韩昭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底有一种近乎失措的动容。他抬手抚过她的发,声音微哑:“我对你,不是一时新鲜。我在崖边说的话,不全是哄你。我可以发誓。若我将来负你,便叫我……”
玉珠忽然伸手抱住他,仰头吻住了他后面的话。
韩昭微微一怔。随即,他扣住她的后颈,加深了这个吻。
这个吻很长。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郑重和缠绵。像是他们都不愿再用誓言去惊动命数,只把那些未说出口的承诺、信任与眷恋,尽数藏进唇齿之间。
许久之后,两人才慢慢分开。
玉珠在他怀里,抱紧他的腰,轻轻靠在他肩上:“阿昭,我不信什么誓言。我既选择了你,便是我自己的决定。即便将来你负了我,我也不怨不悔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妾拟将身嫁与,一生休。纵被无情弃,不能羞。”
门外,小桃和小梅在廊下候着,隐约听见里面又哭又笑,面面相觑。
小桃小声道:“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温柔的王爷,觉得好瘆得慌。”
小梅更小声:“是啊,看到他对着沉姑娘笑成那样,我吓得腿都软了。好怕下一秒王爷就跟以前那样说一句,拖下去杖毙。”
小桃低声道:“对了,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再叫姑娘了,昨儿都侍寝了,王爷吩咐了留,还说以后不用请示,都不给药。看来沉姑娘的位份不会低。”
小梅说道:“嘘,别说了,妄议主子……”她坐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,默默闭了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