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到收银台旁边,那里有灯,有人,不要站在门口,把外套穿好。”
“我没有带外套……”
凌晨的路面仍有零星车流,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去。
指节在昏暗的灯光下短暂地泛了白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沉确在他那片刻的沉默里像也知道自己这是错上加错。
“梁应方……”她试探着喊他。
他应了一声。
“那就待在里面,不要出去吹风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很快到。”
沉确抱着电话,手都在发抖,想哭又不敢:“你别生气……”
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去,梁应方看着前方,良久道。
“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一路上,电话一直通着。
他开车时没有说几句话,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那头的声音。小超市冰柜嗡嗡响,偶尔有人结账,塑料袋被扯开的声音刺啦一声。
这会儿已经算晚了,热闹一场也要散了,街上稀稀拉拉的人,喝大了走不动路的,出来抽烟醒酒的,连卖煮玉米的小车也慢吞吞往巷子里收了。就沉确一个人,还坐在收银台里面等着,时不时小声抽噎一下。
梁应方推门下车。
他隔着玻璃,一眼就看见了沉确。
她坐在小凳子上,肩膀缩着,脸红得不正常,眼睛哭得湿透了,手里还死死攥着电话。旁边老板时不时看她一眼,估计是劝过了,也安慰过了,想着现在的小年轻真不像话。
沉确正在抹眼泪,一抬头——
“梁应方!”
那一瞬间,她像是整个人终于找到了落点,站起来时腿都软了一下,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。
梁应方几步走进去。
她张了张嘴,眼泪先滚下来。
梁应方把外套脱下来,裹到她身上,手掌按住她肩头,把她扶稳,又伸手碰了碰她额头、脸颊、颈侧。她皮肤热得厉害,酒气倒是不重,只是整个人都被吓得软了。
他一言不发。
沉确直往他身上贴,伸手要抱。
梁应方扶着她。
他转头向老板道了谢,付了那瓶她没敢喝的水钱,又请对方简单说了沉确进店后的情况。老板说她一个人跑进来,脸红得吓人,说要借电话,哭着打给家里人。
梁应方听完,点了下头。
“多谢。”
然后他才握住沉确的手腕,力道不轻。
“走。”
沉确跟着他出去,刚走到车边,忽然停住,小声说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梁应方打开车门,没有看她。
“上车。”
她立刻不敢说话了。
车里安静得可怕。
沉确缩在副驾驶,外套裹得很紧,只露出一张红透的脸。她哭累了,眼睛还湿着,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,又很快低下头。
梁应方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等路口的时候,车子停下来在等红灯,她终于忍不住,小声道:“你骂我吧。”
梁应方看着前方。
“现在不骂。”
沉确更怕了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骂?”
他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沉确一下噤声。
可意识还没清醒多久,车里开了暖风,又把她熏软了,她身上裹着他的外套,闻到了熟悉的味道,她缩成一团,脑子发晕。
梁应方开着车,余光看见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梁应方……”
她声音带着一点茫然,慢慢往他这边靠。安全带拦着她,她靠不过来,便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,又轻声喊他。
“坐好。”他声音低下来。
沉确没听进去。
她热得难受,整个人像被酒意和后怕蒸熟了。方才在小超市里还知道哭着认错,此刻却像是只剩下一点本能。她认得他的声音,认得他的气息,认得他在身边,便下意识想靠近。
“我难受。”她抽抽噎噎地说。
梁应方看了眼前方路况,随后伸手扶了她一下:“马上到家。”
车子驶进小区时,天边还黑着。
她更迷糊了。
梁应方停好车,绕过去替她解安全带。安全带刚松开,沉确便像终于没了束缚,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倒,软绵绵地抱着他,喊他名字,往他身上贴。
梁应方闭了闭眼。
他弯腰,把她从车里抱出来。沉确一到他怀里,立刻就轻车熟路地搂住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颈侧,轻轻蹭了蹭。
“你身上凉。”
进门以后,她更不老实。几乎要挂在他身上,梁应方怕她摔,只能伸手抱着她。她便顺势将脸埋在他颈窝,热烘烘往他怀里钻。
“抱一下……”
他抬手,按住她后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