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鲜的小青菜,清炒的,绿得鲜,油光很薄,只在菜梗上轻轻闪了一层,蒜片煸得正好,香气一点不抢,吃起来是清爽又脆口。
那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。
梁应方就问:“再添一点?”
沉确想了想,把碗递给他:“添一大碗。”
这还是沉确教他的,不能说“要不要”,要说“添一点”或者是“盛一碗”,因为“要”和“饭”在一起说,不吉利,家里做生意的,对这个总是有一点过分的讲究,沉确从小就被父母抱在怀里,一边拿勺子喂她吃饭,一边半是逗弄的告诉她这些,鱼头鱼尾,筷子碗盘,连翻鱼都有学问。
沿海地方的人,祖上多做过跑船的营生,而翻鱼意味着“翻船”,极不吉利,所以通常只吃一面,或者是剃掉骨头,再吃下面的鱼肉。
她说得煞有介事。
他也听得认真。
两人坐在桌前吃饭,相对而坐,膝下却几乎要碰到一处。
吃饱后,梁应方去收拾碗筷。沉确原本还想象征性地帮一下忙,可刚站起来半步,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,像有一小团热乎乎的云压在那里。
她想了想,十分诚实地放弃了,然后慢吞吞挪到沙发边,往上一倒。
沙发很软,傍晚的余晖也好,从窗帘缝里斜斜落进来,散在地板上。她躺在那里,眼睛半睁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一桩大事。
梁应方收拾完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撑了?”
沉确没动,只慢慢眨了下眼。
“没有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:“只是有点幸福。”
整个人晕乎乎的。
太饱了,也太满足了,胃里暖融融的,眼皮也有一点沉,脑子像被蒸汽糊了一层,很幸福地空白着。
“我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梁应方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沉确继续道:“有饭吃,有地方躺。”
“你要求倒不高。”
“很高了,”她闭着眼睛,慢吞吞地说,“还得好吃。”
梁应方:“起来走一走。”
沉确:“不要。”
“刚吃完就躺?”
“我没躺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什么。”
沉确一动不动,过了会儿,才很慢很慢地回了一句:
“……我在酝酿。”
这一酝酿就是等到了新闻联播结束之后,要去洗漱了,她却找不到她的发卡了。
明明放包里了。
下午还顺手塞进去的,怎么会没有?她越想越急,干脆把书包拉链全都拉开,拎起来,倒着抖了两下。
“哐哐哐”几声,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全掉了出来。
纸巾、笔、发绳、半包糖、揉皱的纸条,还有几样她自己都忘了放进去的小玩意儿,一股脑散在地上。
可发卡没看见。
她不死心,又拎着书包底朝天抖了一下。
“啪”地两声,有东西掉了出来。
沉确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,巴掌大的,两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。
其中一本甚至还翻开了。
纸页朝上,停得十分精准,一页图,一页字,字印得不算清,偏偏最要紧的那句还清清楚楚,像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,赫然写着——
“那妇人檀口微张……”
沉确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脸上的热意几乎是瞬间烧上来,烫得她耳朵都发麻。她什么都来不及想,赶紧蹲下,手忙脚乱地就要把那两本书先收起来。
可越急越乱。
指尖一滑,其中一本小册子竟从她手边一溜,擦着地面往前窜了半尺,最后不偏不倚,正正停在了一截裤腿旁边。
沉确:“……”
空气都静了。
她蹲在那里,手还僵在半空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片刻后,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,动作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抬起头。
梁应方正站在那里,垂眼看着她。
也看着脚边那本书。
沉确的脑子在那一刻一片空白。
她甚至没有立刻生出“解释”这种高级念头,只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北京了。退学也好,搬家也好,坐火车回老家也好,甚至离开地球也不是不能商量。
总之,不能再活在这一分钟里。
她脑袋里嗡嗡响,耳朵热得快要听不见声音。
“我……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细得像蚊子,仰着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他垂眼站在那里,神色倒也没有多惊讶,甚至可以说过分平静。但那种平静比惊讶更要命。仿佛他早知道她总会有这一天,仿佛他只是终于等到了证据落地。
沉确心都凉了。
完了。
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