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进一条曾经很热闹的街道。路两旁的路灯坏了大半，剩下的几盏有气无力地闪着，把斑驳的墙皮和褪色的招牌照得忽明忽暗。好多店铺已经关门了，卷帘门上喷着歪歪扭扭的转让电话，墙角堆着没人清理的垃圾，被风吹得四处散落。

奈觉把车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烧烤店门口。店门口的塑料桌椅只摆了两叁张，一张桌子旁坐着几个赤膊的男人，正低头扒着盘里的炒饭。烤架上的炭火时明时暗，老板坐在塑料凳上刷手机，听见车声才懒洋洋抬了下头。

“这里以前是最热闹的一条街。”奈觉熄了火，胳膊搭在方向盘上，望着窗外那排破败的店面，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，“以前这家店不提前订根本排不上队，隔壁那个位置是家火锅店，凌晨叁点还有人排队。对面那家酒吧，老板是个泰国人，请的乐队唱得特别烂，但妞儿都长得不错，每天晚上挤满了人。现在全关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用下巴指了指烧烤店门口那几张空荡荡的塑料桌，“现在就剩这家还撑着。”

奈觉推开车门，楠兰跟着他下了车。老板听见动静抬起头，认出奈觉时眼睛亮了一下，赶忙放下手机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好久不见，现在是不是要叫你觉哥了？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殷勤地把那张最干净的塑料桌又擦了一遍，“还是老样子？”

奈觉愣了一下，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在脑海中快速闪过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帮楠兰拉开凳子的时候，他冲老板的背影喊了一句，“酒减半。”

“照旧吧，老板。”楠兰仰头对奈觉眨眨眼睛，“我也好久没喝酒了。今天不醉不归。”

老板扭头上下打量着楠兰，笑着点头，然后转身去烤架前忙活了。炭火被扇得滋滋作响，肉串在火焰里翻卷，油烟裹着香茅和辣椒的香气飘过来。奈觉坐在楠兰身边，给她从脚边的冰桶里先拿了瓶矿泉水拧开。

这一晚的他，很沉默。在楠兰好奇地四处张望时，奈觉望着那排熄灭的路灯发呆。

第一盘肉串端上来的时候，肥瘦相间的猪肉串整齐摆放在一大片翠绿的芭蕉叶上，滋滋冒着油光的肉块，裹满了姜黄和椰奶。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花生蘸酱，混合着辣椒碎和酸角汁，散发出一股酸辣醇厚的香气。

奈觉收回视线，拿起一串放到楠兰手边。“貌温以前每回来，都要点双份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给他老婆。当时这一带好多这样的烧烤店，要不是他带我来，我都不知道这家这么正宗，很像我们小时候吃的味道。”他自己也拿起一串，蘸着花生酱咬了一口，抬头看楠兰，“是不是？味道很正？”

她慢慢咀嚼着，肉很嫩，酸辣中带着花生的醇厚，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。不像现在园区附近，为了迎合那些外面来的人，总撒孜然去调味。

“你刚刚说的貌温……”她咽下口中的肉，轻声问奈觉。

他苦笑了两声，拿起酒瓶用力在桌角磕了一下，瓶盖蹦到地上。奈觉仰头喝了一大口，喉结在昏黄的灯光下上下滚动，“就是刚刚走了的那个看守，岁数大的那个。我刚出来混的时候，吃不饱饭，他还总带我回家吃。”

楠兰捏着竹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。她这才发现，自己之前只顾着递烟，都不知道那些看守的名字。就算可以说几句玩笑话的年轻看守，她也从没想过问他的名字。在她的潜意识里，只是把这些人当做需要贿赂的角色，从没想过要去走进他们的世界，更不会想真的和他们交朋友。

“对不起觉哥……我、我不知道你们……”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奈觉擦了下嘴角，帮楠兰打开了她手边的啤酒。“和你没关系，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内疚。”他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抓起自己的酒瓶，轻轻磕了一下楠兰的。“而且自从我和辰哥走得近了之后，貌温和我的关系，也变了很多。我一直想问他怎么了，但……”他耸了耸肩，抓起酒瓶，仰头干了剩下的半瓶酒。

他借着酒意，和她说了好多以前的事，有和貌温的，也有和别人的。

当清冷的月光照在两人脸上时，旁边那桌人早已离开，整条街都静悄悄的，连老板也趴在收银台上昏昏欲睡。奈觉将手里的空瓶重重放下，瓶底磕在塑料桌上发出一声闷响，远处传来几声流浪狗的叫声。

“都没了，什么都没了……”他的眼角泛着水光，楠兰拿走最后一瓶酒，将矿泉水塞到奈觉手心里。“喝点水，觉哥。”

他想都没想，抬手就将水瓶打翻在地。抓起楠兰手里的酒瓶，歪头用牙撬开瓶盖，“呲”的一声，细密的泡沫从瓶口溢出，奈觉按着楠兰伸过来想要阻止的胳膊，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。

“那些人，现在除了丹泰……都不在了……”空了的酒瓶跌落在地，老板抬头看了一眼，见他们还没有要走的迹象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，把头重新埋进胳膊里。

“还有你！”奈觉的声音忽然提高，像是压抑了好久，他指着楠兰，眼眶越来越红。“你也是！天天缩在